村里静悄悄的,日子像老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熬着。大弟在外头闯荡,二弟娶了媳妇,就剩三弟,一年到头难得露个脸。乡亲们念叨他的时候多,说他没出息的时候也多。直到那天,拖拉机突突响过小桥,三弟扛着行李,眯着眼走下坡路。有人喊:“三弟回来了!”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池塘。
三弟回来得不是时候。家家户户正忙着收秋,晒谷子、打豆子,院子里飘着炒芝麻的焦香。他放下行李就嚷嚷着找活干。二嫂端碗凉白开递给他:“歇歇吧,地里的活儿不等人。”三弟咧嘴一笑:“嫂子放心,我身板硬朗着呢。”这话听着实在,可第二天他就累得趴在猪圈边打滚。老支书路过皱眉:“年轻人不能这么熬。”三弟嘿嘿应着,手脚倒麻利得很。
村里人眼尖。清晨提篮去井台的女人发现三弟蹲在田埂上磨镰刀;傍晚收工回村的汉子看见他在河边试新买的锄头。有人悄悄议论:“这小子转性了?”也有人摇头:“装模作样罢了。”其实三弟心里明镜似的。他想起在外打工时看过的农资展销会,想起城里超市里琳琅满目的种子。回来前给家里寄的钱里,悄悄多加了五百——够买套优良品种了。
转机出在麦子扬花时。三弟从镇上请来农技员,顶着日头给每块田做标记。他指着笔记本说:“按这个标准施肥浇水,今年能增产一成。”起初没人信。可到了芒种时节,大家伙儿都傻眼了——三弟的地里麦苗绿得发亮,穗子沉甸甸的。老李头蹲在地头掐麦穗数:“好家伙!这一根顶我去年两根了!”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十里八乡。
秋收后账本一算,三弟的地真比往年多收了两千斤粮食。分粮那天天刚蒙蒙亮,三弟蹲在打谷场边数钱数到手抽筋。大嫂偷偷塞给他个布包:“叔给你买了件新夹克。”他摸出手机拍下账本照片发到朋友圈:“三弟回来了,今年不白忙活!”底下立刻冒出几十条留言:有人问麦子品种在哪买;有人晒自家玉米也用了新方法;还有人开玩笑说“以后找你当老师傅”。
如今村口的路边摊多了个“科技农业咨询”牌子。三弟能言善道地给乡亲们讲测土配方、无人机植保。有时遇上固执的老农反驳几句,“你懂啥?我种了一辈子地!”他也不恼火,笑着递杯凉茶:“叔您经验足是实情啊!但新办法能让您省力还多收呢。”渐渐地大家伙儿都信服了:这回真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喊口号的三弟了。
夕阳西下时常见三弟蹲在地头记录什么。问他写啥呢?他挠挠头笑嘻嘻地说:“记下哪块地适合啥品种呗。”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和拖拉机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是啊,“三弟回来了”,带着一身烟火气扎进这片土地里生根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