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进阁楼时,檀香混着灰尘扑面而来。案几上摊着半卷残破经书,墨迹未干。对面盘膝坐着的青年,青衫褴褛,指尖拈着一枚焦黑的符纸。青年抬头时,眼中有道寒芒一闪而过。“就这等货色,也要来与我提双修?”他声音不高,却让檀香都仿佛停了半晌。
青年身后的阴影里传来窸窸窣窣声。原来是个炼丹炉旁捡来的小童,怀里揣着半块发霉的糕点。“前辈别生气,”小童怯生生地缩了缩脖子,“我听说双修能……能飞起来。”
飞起来?阁楼角落的蛛网突然簌簌作响。他想起三年前那个自称剑仙的落魄书生,也是这般眼神。书生怀里揣着本盗版《太上感应篇》,却非要讨教玄门心法。“就这等货色,也要来与我提双修?”他当时没忍住,掀翻了书生的茶盏。茶水泼在《感应篇》上时,书生竟开始号啕大哭——不是因为茶凉,而是因为经书被墨水晕染成了狗血剧剧本。
小童手里的糕点突然裂开一条缝。那股甜腻的霉味让他想起去年山下的集市:有个摆摊算命的瞎子,兜里揣着假紫金丹,却对过路姑娘说“你命格大贵”。姑娘信了,倾家荡产买下丹药时,瞎子正用这枚焦黑的符纸掐算“哪天能再骗口饭吃”。
阁楼外传来打更声。他瞥见月光在青年眉心投下一道斑驳树影。这孩子不知从哪个垃圾堆捡来的吧?袖口还沾着昨夜的剩菜汤。“双修?”他突然笑了,“你知道何为玄门‘气感’吗?”话音未落,桌上那卷残破经书竟自动摊开两页——上面赫然画着一幅荒诞图景:八仙正用算盘当法器打太极。
小童咽了口唾沫:“气……气感是……”青年的手指却不由自主掐了个诀印。焦黑的符纸突然腾空而起,在空中扭曲成一张咧嘴大笑的人脸。“就这等货色,”青年轻笑,“连引火都引不灭。”符纸“啪”地掉在地上时,阁楼角落的铜镜里映出个模糊身影——那分明是三年前那个掀翻茶盏的书生背影。
铜镜碎裂声惊动了小童。他慌忙把裂开的糕点藏进怀里:“前辈……我错了。”但青年的目光早已越过他投向窗外——月光下隐约有道人影掠过屋檐。“可惜啊,”他喃喃道,“现在连骗子都懂拿‘双修’当幌子。”当年那个瞎子如今在城隍庙门口摆摊卖“阴阳合气丸”,生意比当年算命的还要好三倍——毕竟人们总爱听些光怪陆离的故事嘛。
他伸手揉了揉少年乱糟糟的头发:“下次想学本事,”声音低沉,“先学会分辨真伪。”话音刚落阁楼突然一暗——不知何时窗外已乌云密布。“就这等货色,”他对着浓雾低语,“也敢学我练雷法?”雷光乍现间隐约看见个黑影狂奔而逃的身影——那背影格外眼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