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回去
窗外的梧桐叶又黄了，一片片打着旋儿落下，像极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离愁别绪。我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看着人来人往，突然意识到，这个城市里有多少人正怀着和我一样的心情——明天，就要回去了。
记得刚来这座城市工作时，总觉得这里就是我的家。加班到深夜，路过24小时便利店都会习惯性进去买瓶酸奶；周末挤地铁去郊外爬山，回来时已经累得睁不开眼。可不知不觉间，这座城市开始让我感到陌生。同事们换了一波又一波，熟悉的街道也多了些陌生的招牌。直到上周整理行李时，我才发现自己竟然攒了这么多家乡的特产：外婆腌的咸菜、妈妈晒的笋干、还有那包永远也喝不完了的茉莉花茶。
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老家妹妹打来的："哥，你下周要回来吧？"我愣了一下："下周？"妹妹在那头笑了："不是跟你说过吗？你妈炖了老火汤等你。"我忽然鼻子一酸。原来不知不觉间，"回家"已经成了我和家乡之间最默契的约定。
火车启动那天凌晨五点就醒了。城市还没完全苏醒时，我站在月台上望着出站口的方向发呆。远处路灯的光晕在晨雾中散开，像极了我记忆里家乡的黄昏。背包里装着妈妈塞满的行李袋，口袋里还留着外婆硬塞给我的十块钱——她总说出门在外要小心花销。列车缓缓开动时，我突然想起大学时那个和室友在宿舍楼下说好要一起回老家的夜晚。
回程的路上总会经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摊主是个和蔼的大叔，每次路过都会笑着喊我："小姑娘又长高了啊。"我总是笑着应一声就走开。直到有天我故意放慢脚步问他为什么记得我时，大叔挠挠头说："看你每次都只买红色的山楂。"原来在他眼里，我已经成了那个会固定买红色山楂的小姑娘。这些细小的瞬间像针脚一样密密麻麻地缀满了我的旅程。
到家那天正好是冬至。妈妈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我回来，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苹果。"路上冷不冷？"她一边问一边往我手里塞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妈你快看看我这新买的羽绒服！"我把包装拆开给她看时才发现羽绒服内衬绣着老家那座小山的图案——那是妈妈年轻时亲手绣上去的。
现在坐在老家院子里写这篇文章。院子里那棵枣树又结满了果子。小时候我最爱吃奶奶晒的枣饼子了。今年回家特意买了枣树上的新枣子学着做枣饼子吃。可无论手艺多像奶奶做的枣饼子味道怎么也差了些——少了奶奶在灶台边哼唱的歌谣声啊。
其实每次回去最难的并不是收拾行李或者告别亲人。而是站在村口那条熟悉的土路上时突然感到的陌生感：路边的野草认识我但我不认识它们了；田埂上的老农叫得出我的名字但我却想不起他们是谁了；儿时的玩伴都成了家可我们之间的话题却只剩下抱怨孩子不听话......这些变化让我不得不承认时间真的太残忍了。
明天早上我会再次背上背包离开这个生活了五年的城市回到那个有爱有牵绊的地方去那里继续我的生活只是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呢？或许就像那片片飘落的梧桐叶一样再过几年这里又会变成另一个陌生人的起点了吧。
但无论如何明天我就要回去了带着城市的烟火气和家乡的土地气息继续往前走只是希望下次再回来时能认得路的两旁野草记得那些曾经一起疯跑的小伙伴记得灶台边哼唱的歌谣声记得奶奶做的枣饼子味道永远都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