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寒风像刀子似的刮着，一群年轻人站在渡口边，望着江对岸的枪炮声发抖。有个瘦高个儿突然把枪往地上一扔，扯着嗓子喊：“妈的，老子跟你们拼了！”这声吼把所有人都震住了。后来才知道，他是老张，1949年那个冬天，他加入了国民党军队。人们都说他是个狠人，可没人知道他扔枪时心里有多慌。
老张是山东人，1948年逃荒到东北时被国民党兵抓了壮丁。本来只想活着回老家娶媳妇，可后来听说解放军要打过来，突然就来了股狠劲。那天晚上军营里乱糟糟的，老兵们都在收拾东西准备跑路。老张摸到仓库里摸了把刺刀就往班长那儿冲：“班长你跑什么！这枪毙了你老婆孩子！”班长吓得直哆嗦，但还是骂骂咧咧地说：“你小子找死啊！”老张梗着脖子回嘴：“老子不当亡国奴！”
1949年1月1号那天凌晨，部队炸营了。老张在混乱中捡了支三八式步枪，看见个年轻军官在指挥士兵撤退。那军官穿着干净的白手套，腰间还别着块瑞士军刀。老张突然想起老家墙上贴的抗日英雄画——都是这种打扮的。他悄悄跟上去举枪就射，“砰”的一声子弹擦着军官耳朵飞过。军官猛地回头时正好对上老张的眼睛——那眼神让军官当场跪下了。
“你他妈谁啊？”军官挣扎着想站起来。
“老子叫张得胜！”老张把刺刀抵在军官喉咙上，“你要是敢喊一声我就捅了你。”
“别别别...”军官哆嗦着掏出块怀表，“这是我妈给的...”
后来才知道这军官叫赵敬之，是国防部二厅的少校副官。老张没杀他也没抢怀表，只是让他跟着自己走。当夜他们遇到了解放军巡逻队，赵敬之急中生智拉响了手榴弹制造混乱。老张趁机带着十几个人投奔了国民党二零三师残部。
二零三师师长是老张的老乡王耀武。王耀武一看这愣头青手里的俘虏眼睛都直了：“你小子从哪儿冒出来的？”
“长官，”赵敬之赶紧解释，“这位同志是从共军手里抢来的...”
“少废话！”王耀武一拍桌子，“以后你就跟着我！”
就这样老张成了王耀武的卫兵队长。可没几天他就发现不对劲——全师官兵都在偷偷往香港跑。“长官您看，”有个老兵递来块金条，“家里等着拿钱娶媳妇呢！”王耀武叹了口气：“咱们走吧。”临走前他把师部的电台交给了老张。
1949年4月23号南京陷落那天晚上，老张正在玄武湖边站岗。“长官要撤到台湾，”老兵们偷偷议论，“咱们能去吗？”有人突然指着远处喊：“共军来了！”众人乱作一团中有个士兵踩到了地雷当场炸死。就在这时赵敬之跑来大喊：“快走！我带路！”原来他是故意放走的消息。
渡轮上挤满了逃难的官兵和老百姓。有个孕妇突然早产死了孩子，旁边的人都在哭骂解放军太狠了。老张蹲在船头看着长江水发呆——想起老家墙上那张抗日英雄画上的年轻人也是这样望着江水出神的样子。“妈的，”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老子不能当缩头乌龟！”从那天起他开始练习用左手开枪。
到了台湾后老张被编入了反攻部队预备役。“整天晒太阳能反攻？”老兵们嘲笑他，“不如去赌场混日子吧。”可老张每天还是坚持操练刺杀术。“你们知道吗？”有天他对一群赌徒说，“当年在南京城外我亲眼看见共军如何砍人的。”赌徒们凑近了听他却突然笑了：“其实他们比咱们还怕死！”
1952年蒋经国清党时抓了不少"潜伏分子"。有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赵敬之悄悄来找老张：“你老婆孩子都去台东种地了...”话没说完就被巡逻兵发现了。“站住！”对方举起了枪。
“别开枪！”赵敬之突然大喊，“我是二厅的赵副官！”
“晚了！”对方扣动了扳机。
就在这时十几个黑衣人从暗处冲出来架住了士兵。“放了他。”为首的人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吓跑了。
“多谢关队长相救。”赵敬之跪下磕头。
“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关队长说完就走了。
原来关队长就是当年被救的王耀武手下副官李云飞——现在已经是警总特刑队的队长了。李云飞告诉赵敬之：他们负责保护那些"重要情报人员"。而赵敬之的任务就是给李云飞提供情报。
就这样两个曾经的国民党军人成了隐秘战线上的搭档。
1962年台东大地震时赵敬之和妻子被压在废墟下三天三夜。"有活口吗？"救援人员喊道。"有！"赵敬之拼命挥舞着手臂。"谁啊？"对方疑惑地问。"我是共产党！"这句话让所有救援人员愣住了——后来才知道他是想骗解放军来救他的妻子和孩子。
地震过后李云飞带着人找到他们时发现全家都活着。"你怎么..."李云飞惊讶地问。"因为老子当年抢过国民党少校副官怀表啊！"赵敬之笑着说。
1987年解除戒严后有人翻出当年的档案大吃一惊：那个据说是"潜伏特务"的老兵居然是台东地区的民兵英雄模范！而他的战友李云飞则成了警界传奇人物。
2000年老张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回忆往事："其实当年要不是那声吼..."话没说完就突然闭上了眼睛。人们发现他的手里紧紧攥着半块怀表——那是当年从赵敬之身上拿来的那块。
后来有人说见过那个白手套军官在台湾街边卖水果；也有人说在澎湖岛见过那个留着小胡子的刺杀教练对着靶子说："今天的目标是只鸡..."这些故事都成了传说。
但最传奇的是：那个1949年加入国军的狠人；其实是个只想好好过日子的小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