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死了,叶灵犀亲临现场
老街巷里飘着桂花香,李妈刚蒸好的白馒头热气腾腾。王婶子蹲在门槛边择菜,突然猛地直起身子,手里的青菜哗啦掉了一地。"沈青他……死了!"声音尖利得刺破清晨的宁静。
巷口卖豆浆的大叔正摇着木桶,勺子撞得碗叮当响。他抬头望向王婶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哪个沈青?上周还见他在邮局寄信呢。"王婶子突然哭出声来,脸上的皱纹像揉碎的核桃皮。
叶灵犀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她穿着米色风衣,发间别着朵素白木槿。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那双眼睛比记忆里更深邃了些。邻居们自动让开一条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就是她啊!就是叶家大小姐!"有人压低声音嘀咕。叶灵犀没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向沈青家门口那块褪色的蓝布招牌。招牌歪斜着挂在门楣上,"沈记裁缝"四个字已经模糊不清。
屋里弥漫着樟脑丸味道。沈青躺在那张掉漆的藤椅上,手里还攥着半截量布尺。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没睡醒。叶灵犀蹲下身轻轻抚摸他的手背,枯瘦的手指突然收紧:"阿青……我来看你了。"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进深井。
隔壁张婶端着茶碗进来:"小姐您来啦?人已经叫火化了。"她往纸杯里倒茶时手指发抖,"这孩子命苦啊……"
叶灵犀接过茶杯的手微微发抖。她想起十五岁那年第一次来沈记买童装的记忆。那个总是眯着眼笑的男人用尺子在她身上比划:"小姑娘长得水灵,做件袄子穿准好看。"那时候他的手指温暖干燥,像秋日晒暖的陶土。
后来她出国留学时曾寄信询问近况。信纸上写着:"阿青开了家裁缝铺,生意不错呢。"没想到竟是最后一封回信。叶灵犀捏紧衣角指节发白:"他怎么不早说……"
殡仪馆里消毒水味浓得化不开。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推着玻璃棺材过来时走了两趟才稳住平衡。叶灵犀站在最前面深吸一口气:"我带他走时说过的话……"玻璃棺盖缓缓合上的瞬间有只鸽子飞过窗外。
工作人员清点遗物时发现个褪色布包。里面是本手账本和三封未寄出的信件。《梧桐巷志》记载:沈青二十岁学艺于苏州织造局;三十二岁返乡开裁缝铺;五十八岁突发脑溢血离世……最后一页画着幅未完成的旗袍图样。
叶灵犀把那封信折成纸船放进手心。"阿青说要等秋分那天送我条新裙子。"她抬头望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正下起小雨来。
雨滴落在玻璃上晕开圈圈水痕。叶灵犀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出去追上救护车司机:"麻烦您把车停在槐树下好吗?"司机挠挠头应了下来。
回到巷口时天已擦黑。邻居们围着火炉喝早茶。王婶子往她碗里夹了块油条:"丫头别太伤心了。"叶灵犀咬着油条突然笑了:"沈青走前说想看次云吞面呢——"话没说完就哭出了声。
月亮爬上来的时候有人提着灯笼经过巷尾小庙——那是供奉福禄寿三星的地方。提灯笼的是个扎着头巾的小姑娘,她停下脚步在香炉前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跑开了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清晨阳光斜斜照进沈记铺面时发现门口多张纸钱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个精致刺绣图案——正是当年叶灵犀十八岁时送给他的平安结手帕残片。
雨后的槐花格外香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