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无踪，母亲何在？
巷口那棵老蔷薇，枝繁叶茂时，总能看见母亲坐在树下择菜。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像撒了一层金粉。如今蔷薇又谢了，枝干光秃秃的，再也没人坐在那里了。
记得小时候总爱蹲在母亲脚边看她种花。她种的最多的就是蔷薇，红、粉、白各色花朵开得热闹。她说这花好养活，能让人心里亮堂。那时我总嫌她动作慢，催着她快点种。现在想来，那些看似笨拙的动作里，藏着说不完的温柔。
去年回老家，特意去看那棵蔷薇。院子已经荒废了，墙角堆满杂草。找来找去才在柴房后院发现它。枝干枯瘦的插在土里，上面连片绿叶都没有。我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突然想起母亲的手——原来它们曾经那么像。
母亲常说蔷薇花要趁早摘才好吃。她会把刚开的红瓣晒干泡茶喝。她说这茶能安神。有年我失眠严重，每晚都泡一杯喝。后来听说晒干的蔷薇花瓣泡水对胃不好，就停了。没想到这一停就是永诀。
村里王婶送过我一小包晒干的蔷薇花瓣。她说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念想。"你妈走前还念叨着要再种一株。"王婶的话让我手心发凉。现在想来，母亲大概早就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母亲的衣柜里总挂着一双绣着蔷薇花的鞋垫。她说这是年轻时自己绣的。后来我才知道是父亲偷偷买的材料教她的。"怕你嫁过来没东西用。"父亲总这么说。鞋垫现在还收在箱底，针脚已经有些松散了。
每年清明前后，母亲都会去镇上买一束白菊花插在院门上。"你爷爷喜欢。"她总这样说。今年清明那天我在门口看见一束白菊歪倒在墙角——风吹来的吧？可那阵风里怎么会有母亲的身影呢？
母亲走后的第三年春天，我在小区花园里看到一株微型蔷薇。花很小很淡的粉白色。"这是你妈妈喜欢的品种。"园丁说是邻居送来的。"说是从老家带来的种子。"我想起母亲总说要把好种子留起来明年再种。
现在我的阳台上也养了一盆小蔷薇。开花时总爱对着它说话——就像小时候对着院子里那棵树说话一样。有次朋友来玩看见我在跟植物聊天："你这人真有意思。"其实我知道它们听不见。
去年冬天特别冷的那天晚上突然梦见母亲了。她在老屋门前站着等我们回家吃饭的样子——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还提着个竹篮子；篮子里装满了刚摘的新鲜菜......醒来时窗台上正落着几片枯叶。
整理旧物时发现一本翻烂的园艺笔记全是母亲的字迹：哪天该修剪枝条；哪种花该用什么肥；还有密密麻麻记着的各种花草名称......最下面用红笔写着"永远爱你们"几个字。
前几天路过老家小学门口看见一群孩子正在种树苗。"老师说了要像照顾妈妈一样照顾小树。"一个小男孩说这话时正好经过我身边——我突然觉得那些小树苗就像当年母亲的目光一样温柔地注视着我们成长。
现在每当我路过花店都会想起母亲的话："花开堪折直须折"。可如今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有什么资格摘花呢？看着店里那些娇艳欲滴的花朵突然觉得特别奢侈——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被这样认真地对待过。
巷口的蔷薇又开花了今年的颜色比往年更艳些像是母亲偷偷施了魔法似的可只有我知道它再也看不见那个总蹲在脚边的小丫头了......
站在树下仰头看花忽然明白为什么人们总说"花开堪折直须折"——因为好时光真的不等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