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夕阳把老街的青石板路染得暖洋洋的。我拎着刚买的菜，拐进常去的小巷，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循声望去，只见墙根下蹲着个身影——那是个兽人，浑身毛发杂乱，像只迷了路的老狗，正用粗糙的手臂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这让我心里咯噔一下。要知道，这城里流浪的兽人不少，大多沉默寡言，靠着捡破烂或打零工勉强糊口。他们皮肤黝黑，耳朵尖尖的，眼睛却总带着点警惕。我本想绕道走开，可那呜咽声实在让人心酸。
走近几步才发现，那兽人是个壮年男性。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外套，袖口磨破了几个洞。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前臂上的一道狰狞伤疤——像是被什么重物抓伤的。此刻他正把头埋在膝盖上，肩膀抖得像秋风中的树叶。
"怎么了？"我忍不住轻声问道。
兽人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很大很黑，此刻却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没...没事。"声音沙哑得厉害。
"看你这样子..."我指了指他的伤口和衣服上的泥点子。"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兽人沉默了一下。夕阳余晖透过巷口老槐树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牙："就...就摔了一跤。"说着又低下头去。
我心里明白这不是真的。这些流浪兽人最怕被当作异类对待了。我蹲下身："要不要帮你处理下伤口？附近有家小诊所..."
话音未落，兽人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别告诉别人！求求你！"他的手心粗糙有力，掌心还有层薄茧。
我愣住了："出什么事了？"
"昨夜...被人打了。"兽人声音突然拔高又压低下去。"就因为我捡了个钱包..."他摸了摸怀里鼓鼓囊囊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去年冬天有个兽人在桥洞下捡到过钱包归还失主的故事还在街坊间流传着呢。可这次不一样——据说是捡到了个金表链子。
巷口突然传来几个脚步声。"谁在那儿？"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
我和兽人都吓了一跳——是两个年轻女孩正朝这边走来。她们穿着时髦的短裙和运动鞋，打扮得像刚从派对里回来似的。
"你们在干什么？"女孩A歪着头问。"这狗...哦不...这兽人怎么在这儿？"
"我们...我们刚路过..."我赶紧站起来想离开。
"别走！"兽人突然大喊一声把我拽住。"她偷了我的东西！"
"你说什么？"女孩B眼睛都瞪圆了。"谁偷东西了？就你这种流浪汉..."
"不是！"兽人急得满脸通红。"是她拿了东西没还给我！就在那边！"他指向巷尾的方向。
两个女孩顿时炸毛了："你胡说八道什么！"说着就要冲过去理论。
我连忙拉住她们："算了算了..."心里却犯嘀咕——这兽人说的是真是假呢？
就在这时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了过来："怎么回事？"原来他是诊所的王医生——常给附近流浪动物看病的老好人。
"王医生..."女孩A立刻认出了他。"您看这只兽...啊不...这个人..."
王医生看了看我和那兽人："怎么突然在这儿？"他又注意到兽人的伤口和泥泞的衣服。"伤口怎么处理了？"
"没...还没..."兽人低头不语。
王医生叹了口气："跟我来吧。"说着便牵着兽人的胳膊朝诊所走去。
两个女孩面面相觑："这人到底是谁啊？"她们摇摇头悻悻离去。
诊室里消毒水味很浓。王医生给兽人的伤口消毒时问："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兽人支支吾吾地说出事情经过：昨晚他在桥洞下捡到个金表链子并打算交给失主时被这两个女孩看见；后来在诊所门口又遇到她们；刚才在巷口被认出来...
王医生听完点点头："所以你们就打起来了？"他看了看表链子上的磨损痕迹。"确实是你的东西没错..."
治疗结束后王医生给了我二十块钱说："帮那位朋友买点吃的吧。"临走前他又叮嘱道："以后遇到这种事记得先报警..."
回家的路上我想了很多。这些流浪兽人中其实不少是因意外失业或遭遇歧视才流落街头的。就像这位前天在菜市场偷苹果吃的小姑娘（后来才知道她母亲病重需要钱），还有那个总在深夜摆摊修鞋的黑熊...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的时候我突然明白：这个世界对弱者的偏见就像这巷口的积水——看着不起眼却总让人无处遁形...
第二天我又路过那条小巷时特意往墙根丢了几块面包渣——也许下次遇见时他能自己站起来继续前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