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箭，又一箭
老张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眯着眼看孩子们放风筝。风呼呼地刮着，线轴转得飞快，彩色的风筝在蓝天上摇摇晃晃。忽然，他想起年轻时打猎的事来。
那是个雪后的冬日，老张跟着村里几个壮小伙进山。雪地上留着不少兽迹，他们蹲在树桩后，屏住呼吸等猎物。突然，一只野兔从灌木丛中窜出，老张举起了土铳。"砰"的一声闷响，野兔扑腾了几下就不动了。还没等他们高兴起来，远处又传来"砰"的一声脆响。一只画眉鸟从树枝上掉下来，羽毛都炸开了。老张这才明白，原来山里早就有"老枪手"了。
第二天清晨，老张路过镇上集市时，看见几个孩子正在比试射箭。一个十岁的小男孩嗖地射出一箭，正中靶心。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喝彩声。"这孩子有当神箭手的料子。"老张心里想着。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常玩弓箭，可后来连弓都找不到了。
回到家里，老张翻出压箱底的那把竹弓和三支木羽箭。竹弓已经有些发黄变形了，但拉起来依然有力道。他坐在院子里调试弓弦，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忽然一阵风吹过，院子里那盏旧灯笼轻轻摇晃起来。
晚上睡觉前，老张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高山之巅，拉满竹弓准备射出最后一箭。就在这时他突然惊醒——窗外真的有人影晃动！原来是他儿子小虎学着他白天比划的样子放鸽子呢。"一箭接一箭的练习最要紧。"老张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
第二天是周末，老张家来了不少亲戚。表弟带来了一副新买的碳纤维弓和一套进口箭矢。"现在这年头哪还用得着土铳、木羽箭了。"表弟得意地说着展示他的装备。但老张知道最厉害的武器从来不是最贵的。
中午吃饭时大家聊起村里最近的变化：年轻人都不怎么打猎放牧了；山里的野物也越来越少；孩子们玩的游戏也变成了手机和电脑游戏。老张看着满桌的菜肴发呆——这些肉鸡、猪肉哪里比得上当年山里打来的野味鲜美？
下午去镇上买酱油时经过县博物馆门口。"射箭比赛正在馆里举行呢！"卖酱油的老李头指着馆前的告示牌说。好奇心驱使着老张走了进去。馆里正在举办传统体育展览——陈列着各种时期的弓弩、箭矢和射艺用品。
展厅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组清代神臂弓模型和配套的柳叶镞（zú）。讲解员说这种弓能射穿三层牛皮甲。"可惜现在会使用的师傅已经不多了。"讲解员叹了口气继续道："现代人的身体条件根本达不到那种力量要求了。"
参观完出来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把街道染成了金色。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演奏乐曲。老张突然发现地上躺着一张纸——是昨天那场比赛的获奖名单！他儿子小虎居然获得了青少年组亚军！旁边还有一张照片——小虎正举着奖杯笑得灿烂。
回家的路上经过河边时看到几个孩子在练习射箭。"你们学这个多久了？"老张停下脚步问道。"一年多了！"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回答得响亮："我妈妈说只要坚持练习就能像电视里的武侠一样百步穿杨！"
夜幕降临前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后时分开始下雨了。老张家院子里那盏旧灯笼被风雨打得摇摇欲坠——就像那些即将消失的传统技艺一样脆弱而珍贵。
雨停后月亮升起来了银盘似的挂在天上清冷明亮照得人心里发慌像极了当年等待猎物时的紧张心情不过今夜的老槐树下没有枪声只有雨滴敲打屋檐的声音那么一箭又一箭终将随风而逝但那些关于勇气与坚持的故事却永远流传在时光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