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叶又黄了,一片片打着旋儿落下,像极了那些无法挽留的离去。老街口那棵老槐树下,我常坐到天黑,看着人来人往,心里总想着些零碎事。有人问,这世间最伤人的词是什么?我想了想,还是"离去"吧。它不像"告别"那样带着仪式感,也不似"分别"那样留有回旋余地,它就是直直地走开,不留一个转身的背影。
记得小时候,村里有个叫阿大的孩子。他爹是镇上最好的木匠,可有天夜里突然就走了。没留下只言片语,就着了那场雨去了远方。阿大他妈坐在门槛上哭到天亮,手里还攥着那把阿大爹常用的刨子。后来阿大也早早辍学跟着走南闯北做木匠活儿,他说要等有钱了就把爹的骨灰带回来安葬。直到前年冬天,他在城里出了车祸没了命。我去看他媳妇时,她正用一块红布包着骨灰盒发抖——原来她一直等着丈夫兑现那个承诺呢。
人生中第一次真正体会到离去的重量是大学毕业那年。我和闺蜜小敏说好要考同省不同市的研,可临走前夜她突然告诉我她放弃了。"家里非要让她回去考公务员",她在电话那头说这话时声音都在发抖。"可我们说好要当一辈子同学啊!"我气得摔了手机。后来在火车站看见她穿着那身崭新的藏青色套装站在出站口,手里紧紧攥着个绣着牡丹的布袋——原来里面装着我送她的平安符。
职场里离去的场景更是让人猝不及防。上周部门聚餐时还谈笑风生的总监突然宣布下个月调任新加坡总部。"大家保重啊!"他敬酒时眼睛看着天花板没看任何人。散场后我在洗手间门口碰到离职同事老王在接电话:"妈说晚上炖排骨等我回去吃。"他笑着抹了把脸却没忍住眼泪——原来他娘知道他要走了提前炖了一锅呢。
离去的艺术藏在日常细节里。有次帮朋友搬家发现她把用了五年的保温杯扔了。"里面都是你的口水味儿",她红着眼圈说这话时我正帮她整理书架。"可你每天早上都泡咖啡在里面啊!"我抢过杯子想洗洗再用。"不用的!太伤心了!"后来她在新家给我寄了个一模一样的杯子才作罢。这种近乎残忍的小仪式反而成了我们友谊的见证。
面对离去最好的态度是活在当下。记得有位老编辑说过:"离去的从来都不是你爱的那个人,而是你因为爱而固守的那个执念。"去年冬天我帮初恋男友整理遗物时发现个日记本——原来分手后他每天都会写日记记录我们的点滴回忆。"我怕某天连记性都消失了",他在最后一页写道:"你教会我放下不是遗忘而是继续生活。"现在我把这本日记放在床头当枕边书看。
离去的勇气藏在转身之后。有个读者曾写信告诉我她在相亲对象家里看到我的书就哭了:"他说跟我聊天总想起前女友怎么办?"我说那就换个话题聊呗!后来她在信里说那人现在成了她的丈夫——原来那次见面后她鼓起勇气说了句:"听说你喜欢这个作者?""所以今天特意买了他的书来见你。"这种以离去为契机的新开始才是生活的常态。
离去的诗意在于等待花开。老街巷口那个卖豆腐的老王去年秋天走了。走前一个月就开始把豆腐坊锁门时间提前到下午四点。"得给老伴儿留着时间晒被褥",他对邻居这样说时头发已经全白了。现在每天傍晚还能看见他家院子里那架吱呀作响的老式缝纫机在夕阳下闪着金光——原来这是老王留给老伴儿的最后陪伴。
窗外的梧桐又落了几片叶子了。忽然想起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还挂着块牌子:"槐树底下不长草"。我想那是阿大爹当年亲手挂上去的——木匠活儿讲究的就是个实在劲儿啊!现在每次路过都会驻足看看上面的刻痕深浅: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迹里藏着多少离去的秘密呢?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魔术师啊!它能把离去的伤疤变成勋章把泪水晒成阳光把遗憾酿成故事把思念绣进日常生活的针脚里去。就像每年深秋我坐在槐树下看叶子飘落时总在想:来年春天这里还会长出嫩芽不是吗?